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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:电子书像一只寻找鸟儿的笼子

2011年09月04日22:51羊城晚报我要评论(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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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浅 水

我对电子书有许多想像,最难以估算的是对阅读世界的巨大冲击。

最美好的是经典的普及化。无论贫富,孩子们只要有比一台笔记本电脑更便捷的电子书,就可以免费进入浩瀚的公共书海。同时可以加注、可以翻查,每个孩子的大书包不见了,倒是手边有个又轻又薄的活动图书馆。再则,电子书强化读书的习惯。它可以薄如一张软软的纸,随时塞在口袋里。少了携带的麻烦,潜在的读者被开发出来。试想一个画面,公交车、地铁、飞机上,人人在读好看的小说。电子书的方便性增加了阅读的诱因。这才是我对电子书的期待。此外,对作者来说,分享自己的作品将更直接、更顺畅,同时也扩大了读者人口。对畅销作家而言,扩大了版税的收取范围,毕竟是件值得庆贺的事。

我对未来的时代充满期待,总是乐观地想未来;而我经验中的阅读乐趣,却逆反于电子书的灿烂前景。

卡夫卡说的,洞穴的可贵正在于它的寂静。对于我这个读者,阅读的乐趣也在于它自成一个静谧而密闭的世界。尤其到了这个错综的时代,外面愈发像是蛛网状的网络迷宫,读者所需要的,反而是搭建自己可以栖身的安静洞穴。换另一个比喻吧,读者每一次找到一本好看的书,都好像一个寂寞的孩子见到阁楼里有光,举着蜡烛走上去,发现阁楼里藏着宝贝旧书的默默惊喜。这样的快乐何等惊动又何等私密?卡尔维诺在《如果在冬夜,一个旅人》那本书开始时也这样建议:找到一本好书,千万不要被人打扰,一盏灯底下,坐下来,最好窝进舒适的沙发里,一头栽入作者与读者共筑的二人世界。

但我们的时代里,每样电子产品却在争相多元化它原本单一功能!就好像手机早已不只是手机,它随时变身为闹钟、照相机、录音机、游戏器、计算机、记事本……电子书的制造商不会抵抗这种诱惑,电子书也不能避免功能的多元化。然而,电子书若同时提供太多连接、太多分岔点,读者在读书时就少了那份专注,少了某种单纯的心意,也就失去了与作者间那一条神秘的连线,失去那种读者与作者自成秘密空间的窃喜。

事实上,我的担忧已经成真。据说,亚马逊即将针对它的电子书推出各种游戏和其他类似iPhone的应用软件。至于苹果的秘密武器平板电脑,也号称将紧密结合电子书与电脑,兼具两者的效用。换句话,电子书岂止于一台电子书,它很快将试图统合所有的通讯与娱乐的多元功能。

就好像手机,功能多元化之后,我们总在等待的空隙做太多的事,我们也习惯每秒钟五指齐飞,与许多人在交换讯息(包括进出许多的MSN、博客、论坛、微博),带着一部手机,同时还可以照相、听歌、看电影、找地图…由着它提供不同的视听之娱,使我们同时间分心做太多的事,期待某位特殊的人来电的悬宕之感,以及铃声响起的那份喜悦之情,似乎也淡薄不少。

我总寄希望于“虚拟实境”(VR)的进展,希望VR很快就配上电子书创造出洞穴的寂静,创造出由这位读者独享的密闭空间。能不能手握着电子书,正常的视觉消失了,眼前就自成遗世独立的密室(电影院所以吸引影迷买票入场,正是同样的原理)?

目前,电子书还像一只寻找鸟儿的笼子(这里是借用卡夫卡的话:a cage went in search of a bird),如果笼子里还没有住进来那只充满想像力的小鸟,那么,最简单的阅读乐趣依然不属于电子书拥有者的经验范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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